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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苦美元久矣,但替代者何在?
近期,國際舞臺上上演著一出引人入勝的“美元迷局”。一方面,黃金價格一路高歌猛進,屢創(chuàng)新高,市場議論的焦點直指“美元信用受損”;另一方面,美元指數自身卻依舊堅挺,美股同步走強,美債收益率保持穩(wěn)定。
這看似矛盾的圖景,恰恰揭示了當前國際貨幣體系的復雜本質:我們談論的,并非美元信用的簡單崩塌,而是非美貨幣、特別是美國盟友貨幣的相對性弱化。
當日元、歐元因內部困境而黯然失色時,美元在“比爛”的游戲中,反而顯露出一種無奈的“強勢”。這種強勢,正是周小川先生所深刻指出的,美國在美元問題上面臨的“兩難選擇”的真實寫照。
01 美元的“既要又要”:一個帝國的兩難困境
美國在美元問題上,正像一個想要魚與熊掌兼得的決策者,陷入了一個自我構建的悖論之中。
一方面,美國希望美元“弱”一些。 這并非自虐傾向,而是出于實實在在的經濟考量。特朗普政府及其后繼者一直渴望制造業(yè)回流,改善龐大的貿易逆差,解決產業(yè)空心化問題。
在經濟學教科書里,本幣貶值是提升出口競爭力的捷徑。美國的高官們也不止一次地暗示或明示,希望看到一個更具競爭力的美元匯率,來提振美國的制造業(yè)和出口。
另一方面,美國又渴望美元“強”且“霸”下去。 它希望牢牢保持美元作為全球首要儲備貨幣的地位,享受其帶來的“囂張?zhí)貦唷保?/p>
低廉的債務成本:全球對美元資產的渴求,讓美國政府和企業(yè)能夠以極低的利率借錢,寅吃卯糧而代價相對較小。
金融體系的主導權:全球主要交易和結算繞不開美元,賦予了美國金融系統(tǒng)無與倫比的影響力和豐厚利潤。
地緣政治的利器:美元支付體系成了美國最有效的制裁武器之一,能夠將特定國家隔絕于全球金融體系之外,實現“長臂管轄”。
這就構成了一個核心矛盾:希望美元走弱以服務實體經濟,又希望美元保持強勢和廣泛使用以維持金融霸權和政治工具。用周小川的話說,就是“一方面希望美元在價值、匯率上弱一些,覆蓋面收縮一些、管的事情少一些;另一方面又希望維持低的債務成本,保持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的主導地位”。
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貨幣的價值和使用廣度,根本上取決于市場對其價值和穩(wěn)定性的信心。主動尋求貶值與維持霸權地位,在邏輯上背道而馳。
02 “既要又要”的底氣何在?挑戰(zhàn)者的缺位
那么,美國是否注定要在這個兩難困境中摔跤呢?周小川給出了一個關鍵洞察:兩者兼得也并非完全不可能,前提是——國際上沒有其他貨幣敢于且有能力出來挑戰(zhàn)美元。
這就好比一個壟斷企業(yè),即便服務下降、價格上調,但只要消費者沒有其他選擇,它就依然可以高枕無憂。美元目前就處于這樣一個微妙的位置。
盡管美元政策時常顯現出自私傾向,盡管其作為制裁工具的使用越來越頻繁,引得天下苦美元久矣,但環(huán)顧全球,誰能站出來,哪怕只是部分地承接美元讓出的職責?問題的關鍵,不在于是否公開宣戰(zhàn),而在于能否在實際應用領域逐步替代部分美元功能。
03 潛在的挑戰(zhàn)者:誰能接過接力棒?
目前看來,有四位潛在的“挑戰(zhàn)者”,但它們各自都面臨著嚴峻的考驗。
1、 歐元:內功不足的“老二哥”
歐元是SDR籃子里的第二大貨幣,歐盟的經濟體量也足夠龐大。然而,歐元天生殘疾:
缺乏統(tǒng)一的財政主體:貨幣的背后是信用,信用的核心是財政。歐元區(qū)有統(tǒng)一的央行,卻沒有統(tǒng)一的財政部,無法提供像美國國債那樣被全球公認的、統(tǒng)一的、高流動性的安全資產。
政治一體化滯后:歐元區(qū)各國經濟發(fā)展不均,遇到危機時,各國各自為戰(zhàn),難以形成合力,削弱了歐元的整體穩(wěn)定性。
歐元要想補位,必須先練好“內功”,解決其深層的治理結構問題。
2、人民幣:謹慎前行的“后來者”
人民幣國際化是一個“被動起步,主動推進”的過程。2008年金融危機時,亞洲鄰國因美元流動性短缺求助于中國,人民幣互換協議由此推開。直到2016年加入SDR,人民幣國際化才進入快車道。
人民幣的優(yōu)勢在于中國強大的制造業(yè)和貿易體量,這意味著人民幣具備強大的最終購買力——持有人民幣總能買到你需要的商品。在貿易結算和融資領域,人民幣已躋身全球前三。
但短板同樣明顯:
資本項目可兌換性不足:人民幣“自由使用”的程度還不夠高,資本流動仍存在諸多管制,這限制了其在國際金融交易和儲備中的吸引力(目前在外匯儲備中占比僅排第六)。
對資本外流的擔憂:這是中國決策層最深層的顧慮之一。能否在開放與穩(wěn)定之間找到平衡點,考驗著智慧與決心。
周小川指出,當前的分析框架至關重要。同樣一件事,不同的分析框架會得出不同結論。在關鍵歷史節(jié)點上(如90年代匯改、加入WTO),從來都不乏激烈的爭論。如今,人民幣能否成為中國應對國際博弈的一張“牌”,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能否在內部形成更廣泛的共識,克服對資本流動的恐懼,以更大的手筆推進改革開放。
3、特別提款權(SDR):理想化的多邊選項
如果單一貨幣都無法挑戰(zhàn)美元,那么一籃子貨幣SDR呢?這符合中國倡導的多邊主義理念,也更匹配世界多極化的現實。一個多元化的貨幣體系,無疑比單一霸權體系更安全、更穩(wěn)定。
反對者會立刻指出:SDR只是一個記賬單位,不是真正的貨幣。它沒有發(fā)行主體(即“國際央行”),沒有流動性支持,也無法用于私人市場交易。
但周小川駁斥了這種靜態(tài)思維,他強調“事在人為”。如果不嘗試改變,SDR將永遠只是個記賬單位。2008年金融危機曾是一個改革窗口,但阻力重重。如今,美元的兩難困境是否提供了新的機遇?
即便僅作為記賬單位和基準,SDR也具有巨大價值。當前全球金融體系幾乎所有風險管理和資產負債表都以美元為基準,一旦美元自身出現波動,整個體系都會產生扭曲和偏差。采用SDR作為基準,可以更好地反映貨幣價值的相對變化,減少因單一貨幣失靈引發(fā)的系統(tǒng)性風險。
4、數字貨幣:未來的不確定因素
加密貨幣(如比特幣)因其劇烈波動,更像數字資產而非貨幣。穩(wěn)定幣則聲稱與法幣掛鉤,但其“穩(wěn)定”性需要嚴格監(jiān)管和驗證。更重要的是,目前主流的穩(wěn)定幣大多“咬住”美元,這非但不是替代美元,反而是擴展了美元的數字疆域。
至于央行數字貨幣(CBDC),它更多是主權貨幣的數字化形式,其國際地位取決于發(fā)行國本身的實力和信譽。它可能改變支付的形態(tài),但未必能顛覆貨幣的實力格局。
04 成為儲備貨幣:需要跨越哪些鴻溝?
任何一種貨幣或方案想要分擔儲備貨幣職能,都必須回應以下幾個核心質疑:
1、貿易順差國能否輸出本幣?
一個流行觀點是:只有像美國那樣保持巨額貿易逆差,才能把本幣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全球。中國作為長期順差國,人民幣一出去就被用來購買中國商品回流了,難以在境外沉淀。
周小川提供了新的視角:除了貿易逆差,還可以通過金融賬戶輸出本幣。中國的對外投資、貸款、金融市場交易,都可以使用人民幣。此外,央行間的貨幣互換協議,也是一個重要的輸出渠道。中國作為高儲蓄率國家,必然是世界上的資本輸出國之一,這為人民幣輸出提供了天然基礎。
2、 能否提供穩(wěn)定的安全資產?
美元霸權的一個核心支柱就是浩瀚如海的美國國債市場,它被視為全球最安全、流動性最好的資產。批評者認為,人民幣資產或SDR計價的資產都無法提供同等規(guī)模的“安全資產”。
對此,需要重新審視“安全資產”的定義。貨幣的核心是購買力。人民幣背后是中國強大的實體經濟和完善的產業(yè)鏈,持有人民幣意味著可以兌換成琳瑯滿目的中國制造商品,這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價值錨。
當然,境外持有者目前仍習慣在支付前才兌換人民幣,而非長期持有,這說明人民幣在金融市場的深度、廣度和穩(wěn)定性上,仍有很長的路要走。
3、 全球到底需要多少儲備貨幣?
這是一個關鍵問題。如果我們看到海外持有的美元資產高達26萬億美元(2024年),就認為替代者也需要達到同等規(guī)模,那可能陷入了誤區(qū)。
周小川引用沈聯濤的數據指出,2007年海外美元資產僅為1.2萬億美元,此后的瘋狂增長,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美國財政赤字貨幣化和債務的無限擴張,而非純粹的國際儲備貨幣需求。真正的儲備貨幣需求量,應主要取決于保障國際貿易支付和國際償債的需要,可能遠小于當前美元資產的存量。
我們需要的,不是去替代一個因美國財政失控而膨脹的泡沫,而是回歸儲備貨幣服務于全球貿易與金融穩(wěn)定的本源。
05 黃昏將至?
回到開篇的問題:美元是否已步入黃昏?答案是:黃昏的鐘聲尚未敲響,但黎明的曙光已在天邊隱隱浮現。
美元的霸權地位在可預見的未來仍將延續(xù)。石油美元體系根基猶在,SWIFT系統(tǒng)內美元的主導地位短期內難以撼動,而其最大的盟友貨幣——歐元和日元的疲軟,反而在當下襯托了美元的“矮子里的將軍”形象。
美聯儲降息與否,更多是短期波動,不改變中長期由經濟基本面和相對實力決定的貨幣格局。斷言美元將因財政收縮或降息而進入長期貶值周期,為時過早。
然而,變化正在靜默中發(fā)生。美元的兩難困境,暴露了其內在的不可持續(xù)性。美國試圖通過“既要又要”的策略維持霸權,卻在客觀上催生了全球的去美元化動力。
俄羅斯、沙特與中國、印度等的本幣結算協議,金磚國家探索的非美元結算機制……這些雖未成主流,卻從“概念”變成了“動作”,從“單打獨斗”走向了“多邊聯盟”。這是一種無聲的反抗,是量變積累的過程。
最終,國際貨幣體系的演變,并非一場你死我活的替代,更可能是一個從一元主導到多元共存的漫長進程。周小川的深刻分析告訴我們,這個機會之窗能否打開,不僅取決于美國自身的權衡與選擇,更取決于其他主要經濟體能否凝聚共識、抓住時機、練好內功。
對于中國而言,這意味著需要以更大的勇氣和智慧深化金融改革,推動人民幣在國際舞臺上扮演更符合其經濟實力的角色。對于世界而言,這意味著共同努力,構建一個更加多元化、因而也更穩(wěn)定、更公平的國際貨幣新秩序。
美元的黃昏,并非注定是其他貨幣的黎明,但它無疑為一個新世界的誕生,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歷史機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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